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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观烟火——楼观台古庙会纪实

2017-03-14 12:24 来源:德芳文化T|T

  2500年前,东周守藏史李耳在楼观台为后人留下了《道德经》,这篇仅有五千余字的心灵感悟,成为人类探索宇宙和自然的启明灯,楼观台也因此被誉为“天下第一福地”,中国道教的祖庭。

  

  终南山脚下的这个村庄,毗邻老子讲经的楼观台,因此名为楼观。千百年来,这里的百姓享受着秦岭山水的滋养,听惯了古观的晨钟暮鼓,道士们的诵经声伴随着他们,日复一日,直到终老。仙都古观的神韵已经深深地融入人们的心灵深处,成了他们记忆中的一部分。

  

  冬去春来,山峰上的雪线慢慢散尽,老母殿前的梅花开了,楼观台迎来了道祖的诞辰。这几天,山下的村民都要来庙里祭拜道祖,他们要给道祖送纸和蜡。这样的习俗古已有之,没有人知道它起于何时,人们代代相传,固守着这份沉沉甸甸的敬畏和虔诚,不曾懈怠!

  

  年刚过完,村里的老者们就聚在一起,商量着如何给神仙做纸和蜡。

  按照往年的惯例,方案很快就确定下来。组委会分工到人,各负其责。做纸和蜡的钱由各家各户自愿捐助,去年捐助的钱还剩下一万多元,因此今年的捐助任务并不繁重。村里的农田现在都种植了猕猴桃,去年的收入还不错,给道祖送纸和蜡,大家热情高涨,踊跃参与,因此筹钱不成问题。

  接下来的工作才是重中之重——纸和蜡。

  

  纸由村里的匠人做,这个手艺活看似简单,其实很有创意。每杆纸有两米多高,一米宽,分上下三层,由纸花、字画和泥塑组成。每杆纸上面有两个故事。白蛇传,三国演义,西游记,水浒传,包公断案等等。人物都是泥塑,形象生动,惟妙惟肖。由于捐助的钱多于预算,所以今年要做十四杆纸。

  

  蜡烛的制作可是个大工程。蜡由一根大蜡和两对小蜡组成。

  一段长约两米多的竹竿,上面裹上一层薄棉花,然后再将石蜡溶解成蜡水,一层一层的浇筑,这段工艺需要七天时间。余下的工作就是个细致活,蜡有五层,每层都有一个故事。上面有鸟兽鲜花,甚至还有村里人种的猕猴桃、西瓜和桃子。一段两米多高的蜡,120斤重。上面竟然汇集了鸟兽花木瓜果,仙翁小童,整个蜡烛色彩缤纷,鲜艳夺目。两只小一点的蜡烛也别出心裁,巧夺天工。

  

  

  纸和蜡烛都做好了,初八这天。村人要抬着纸和蜡游街,这是村里最热闹的时候。锣鼓队前行,纸和蜡由专人护卫,走在队伍的中间。仪仗队则由村里的小媳妇们组成,他们手举彩旗紧随其后。队伍每行至捐助的人家门口时,会鸣放鞭炮,村里的老者给户主人送上两尺红布,以示感谢。锣鼓喧天,鞭炮齐鸣,大人和孩子都跑出来围观。纸和蜡今年与去年有什么不同之处,蜡上面又多了什么新花样,大家品头论足,欣赏着纸和蜡上面的人物和故事。年轻后生们,抬头挺胸,扛着纸和蜡,接受村里人的检阅。锣鼓队的后生们,精神抖擞,鼓敲得铿锵有力,铙钹振天响。年轻媳妇们,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,手举彩旗,脸上洋溢着微笑,这个时候是她们最美丽的。

  

  

  前些年村里有几十户人家迁往别处,平时大家很难相聚。今天他们都回来了,给神仙送纸和蜡是村里的头等大事,每家每户都尽心尽力。他们人虽然迁出去了,但是大家的根还在村里,二月初十的古会当然就成了村人聚会的大好机会了。每到这天,不论距离多远,人们都要回到生养他们的村里,来履行自己的责任和义务,为神灵尽一份心力。

  

  在街坊邻里的品头论足声中,年轻后生和小媳妇们出尽了风头,游街活动也给平淡的乡村生活增添了激情和动力。道祖的诞辰,普天共庆,这自然也成了村民们最惬意的时刻。

  

  初八的游街,算是初九活动的预演,是对这几天准备工作的考验。

  老子的诞辰是农历二月十五日,东楼观是老子讲经的地方,祭祀活动确定在初十这天。五里之外的西楼观是老子羽化升天的地方,那里有老子墓,十五日这天是西楼观的祭祀日。出于安全考虑,与宗圣宫一路之隔的楼观西堡,纸和蜡在初九这天奉送。

  

  

  早上八点,各组负责人就挨家挨户催促自己的人,去村庙前集合。村庙在村子西头,庙前的两棵高大的皂角树见证了楼观西堡的沧桑岁月。据县志记载,楼观西堡早在西汉时期就已经存在,当时村里仅有三户人家,现在村里已经发展到二百多户人家了。

  

  不一会,仪仗锣鼓队和抬纸的抬蜡的队伍,大伙不约而同来到村庙前。村里的老人在庙前敬神,在队伍出发之前,向村神祈祷,好让村里的队伍一路平安顺利归来。

  庙前多了两个陌生人,他俩是村里请来的特殊客人——马角。

  

  今天,这两个人是为队伍打头阵的,他们手里各持一把长柄大刀。一把十几斤重的长刀,拿在手里沉甸甸的,要耍弄大半天可不是件容易的事,一般人没有那样的功夫。必须有神灵附身,才能完成这一重任。

  村里的老者敬神礼毕,一阵鞭炮响起,领头的大鼓率先响起,紧跟着铙钹齐鸣,震耳欲聋。顿时两个马角身子一抖,来了精神,手举头顶,跟前的人赶紧捧上长刀。马角长刀舞起,呼呼生风,周围的人都不由得后退,给马角留下舞刀的空间。整个队伍前行的道路,就是靠这两个马角来完成的。马角今天是神圣的,有神力相助,所过之处,行人都会自觉避让,好让送纸蜡的队伍安全行进。今天虽然有警车开道,但马角这一古老的习俗,还是不能缺少的。

  

  为了助兴,村里还请了户县的锣鼓队。户县南留村的锣鼓队上过今年的春节晚会,这次他们来了60人。男人头上扎着黄巾,一身黄衣,或持铙或携鼓,雄壮威武,生龙活虎。女人们头带红巾,一身红衣,或举彩幡,或挎小鼓,潇洒风流,巾帼不让须眉。

  

  给神灵送纸蜡,十里八乡的村人和香客都会来观看欣赏,锣鼓队的尽兴表演,聚拢了人气。初九初十这两天,来参加庙会的乡民有十万之众,人们赶着时间来一睹纸和蜡的风采。因为多了锣鼓队,今天送纸蜡的队伍少说也有六七百米长。这么长的队伍,要穿越游人如织的村道,对组织者来说可是个不小的考验。村里的老者沉着指挥,后生们一点也不敢掉以轻心,前面的两个马角更是不遗余力,挥舞着长刀,为队伍护路清道。

  按照事先预定的程序,队伍在开阔地带要进行表演,也好让游客和乡亲们欣赏纸和蜡。锣鼓响起,行人都聚拢过来,把队伍围得水泄不通。锣鼓队集锣、鼓、铙、号角、梆、枷于一体,男队和女队各自为阵,相互配合,错落有致,井然有序。头扎黄巾的关中汉子擂起鼓来雄浑粗犷,豪迈激扬。女队身着红袄,手持彩幡,腰挎小鼓,敲起鼓来细腻传神,手法变化多样,引得阵阵喝彩和掌声。

  村里的锣鼓队也是队伍中的重要分子,大鼓太重了,只好用汽车拉着,壮汉擂起大鼓来,风生水起,震耳欲聋。

  

  庙会还有一个好去处,广场上搭起了戏台,周至县剧团正在表演拿手好戏。这个剧团在陕甘定三省小有名气,要预定剧团的戏,需要提前半年联系。唱戏也是庙会上的古老传统,更是老人们的最爱。戏还没有开场,老人们就带着凳子相约着坐满了广场。

  

  锣鼓的表演告一段落,送纸蜡的队伍继续前行。两公里外终南山下的楼观台就是纸和蜡的最终归宿。

  马角开道,锣鼓喧天,游客乡人驻足欣赏着久违了的景致。行不多时,队伍来到了楼观台,当年老子讲经著述的地方。一进山门,就到了广场。队伍绕广场一周,纸和蜡排列在山门口,锣鼓队的表演进入高潮。再过一会蜡烛将被送到大殿,履行它的使命,伴道祖日复一日,直到燃尽最后一丝光亮。那十四杆纸要在广场上烧掉。

  

  要把120斤重的蜡烛抬到山顶上的大殿,可不是件容易的事。后生们抬着巨大的蜡烛,努力保持着桌子的平衡,行不多远,后面的人会接替,大家就这样交替行进。村里的锣鼓队走在前面,行进中的锣鼓一点也不弱,这是送蜡的最后一段路程,也是最困难的一段路。锣鼓声激励着人气,众人齐心协力,一行人终于进了大殿。后生们把蜡烛放在大殿的门口,他们的使命完成了。

  

  锣鼓敲得更欢实了,当年老子讲经的地方,平日里只有悠悠的香火,鸟语松涛和道士们的诵经声,今天大殿前锣鼓喧天,热闹非凡。村人在庆祝送纸蜡活动的圆满完成。马角挥舞着长刀,来到大殿前,给神灵行了古老的礼节,随后后生们心满间意足地下山了。临行前,人们回头看了一眼大殿门口的巨蜡,它寄托着村民的心愿,将要在这里完成自己的使命。

  山门口的广场上,户县南留村的锣鼓队表演正酣,后生媳妇们尽情发挥,鼓、铙、钹、枷,循环往复,各施所长。这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刻。

  

  锣鼓队表演完毕,道人在广场上立起了香案,迎请神灵。老者在神案前焚香行礼,将村人的心愿诉予神灵。老人们手持高香,依次在神灵前跪拜。在这一时刻,他们相信终南山上的神灵,已经为村人敞开心扉,老人们心里默念着自己的心愿,希望神灵护佑,祈祷风调雨顺,今年能有个好收成。

  

  村里的锣鼓队这时也回到了广场,大鼓、铙、钹各司其职,倾尽后生们的气力,这是今天最后的表演。

  村人礼神完毕,烧纸仪式开始。一老者点燃方斗,制作精美的纸花遇火即燃。村人凝神站立,观望着一杆杆纸花被烟火吞没。在神灵面前,这些精美的花纸化作灰烬,随着村人的心愿被神灵接纳。鞭炮齐鸣,锣鼓振天,村民心满意足地焚烧完纸花,完成了今年的使命和心愿,带着满心的喜悦和期望,回去看戏去了。

  

  日升月明三千载,斗转星移楼观台。

  明年的这个时候,楼观台的山门前,又是一场纸和蜡的精彩演绎……

作者:任勇智   责任编辑:宁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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